IE9ピン留め

浮草


沉默久了,就會發現原來沒什麼非說不可的話。
硬著頭皮忍過去的就已經過去了,當時心想回頭一定要記上的東西,
已被時間一筆勾銷。
然後是某個下午,發現捨不得丟開,才一個字一個字的撿起來。

持續報告一個半月,是心神俱疲的體驗。
身在其中的時候只覺得苦,繃緊了自己挺身硬戰,過了以後才發現精神的耗弱無法計量。
連續兩天睡到午後,看我的窗櫺上現出冬天陽光下層層的葉影。
翩翩的葉影恍如隔世的問我怎麼在這兒,我說此處好冷。
下午的幻境將留學生的異地寂寂轉寫成鬼影淒淒。


Y老師的課這學期只剩了兩個學生,我們在英日對譯下虛繳了無謂的精神。
大陸女生P小姐憂心忡忡的跟我說,不如跟老師說,讓我們在課堂上做自己的論文發表,這樣這堂課才能稍微給我們一點實際的幫助。
我跟Y老師說了以後,老師也很高興。善良而有點虛弱的老師總在我們兩個報告完以後也自願報告。
想來他也累了。
於是我報告了兩個禮拜,關於我已經不想搞卻還在搞的那所謂研究。
輪到P小姐報告她的研究時,她說「我最近沒有可以報告的研究」,於是又輪到我翻譯的報告。
她人並不壞,有時我還覺得她對我挺好。
但連續在同一堂課報告四個星期,最後我在報告前這樣說
「今天還是我。」,說的時候不無惡意。

然後是指導教授F老師的報告,一年一度的年度發表。
老實說我覺得這樣比起台灣的碩博士班更有「進度」,至少要定期在自己的同窗前發表論文,供人指教。

發表到最後,念稿也有點麻木。
最讓我頭痛的是,找日本人改我的論文。
一旦有發表,就得要四處請託,「請問你明天晚上有空嗎?」
然後不是隨隨便便的日本人都可以的。
最好了解學術論文的寫法,稍微知道我寫的東西,然後日文要好。(我希望至少跟我的中文差不多)
這樣的人我曾經幸運的遇過一位,又失去了她。
因為精神方面的疾病,她離開學術界。
懷抱著曾有過的甜美,我也許更加不幸。
看著眼前的論文,我知道這不是好的文章。
或許我該更努力讀日文,光是虛擲時間有何意義呢?
但是不管如何,外語是無法像母語一樣柔順貼身的。
我感謝那些幫我改論文的人,也因為看出他們的缺陷而覺得抱歉。


集中講義,是日本人發明的過勞上課方式。
這學期讀研究史論,平均每天讀十五篇論文。
從早到晚在不透氣的暖氣房討論,每天回家時都是頭疼欲裂。
雖然我依然喜歡謙和認真的O老師,他讓我反躬自省,讓我反覆想了周幾夜。
有幾篇論文不太好,老師說「我就是希望你們不要寫出這種論文,這就是優等生的報告。
好像看了一堆書,但背後沒有主體的精神。」,這真是讓人怵惕恐懼。
近代的優等生是竹內好提出的批判概念之一,只知跟著西方模型走,卻失卻了自我,他批判的日本問題至今存在。
周作人是個文抄公,在他的書裡常常重覆徵引一堆別人的或自己的文章。還記得有一次讀周作人,讀到一個段落非常欣賞,後來發現他是抄靄里斯的,而且那篇文章是全抄靄里斯的。真絕。
但在「抄」與「譯」的背後,確實存在著他的精神和關懷。
我想就叫他「引用的精神」好了,之前聽大江健三郎的演講時,他引述了渡邊一夫的話,說
「知識分子就是要能正確的引用」。
這是在開場說的話,所以我印象深刻。
在引用的同時,既接續了傳統,又說出了自我的關懷。所以知識不是孤立的,曾說出的話並未飄散在空中。

集中授課時,我們像是高中生,每天期待午餐去哪兒吃。
我喜歡其中一個大陸女生H給我的感覺。
她的聲音非常好聽,又很認真聰明有氣質。
第二天下午的課結束以後,當她若無其事地跟我說「妳去車站嗎?一塊兒走吧!」的時候,
我像是聽到魔笛召喚的小老鼠,乖乖跟去了。並且為隻身蒙受召喚而開心不已。
跟她說「我很喜歡妳的聲音。」她說,那個某某某(後續的C)跟我是同個地方來的。
不是地方性,而是個性,反正妳的聲音就是好聽。
她在日本已經六年了,玩遍了各洲,跟她說到我想去伊勢,她大力贊成。
說去年十二月她去了伊勢跟熊野,非常好,深邃而充滿靈性的地方。
「下回一起去旅行吧!」,她說。
我說「求之不得!」

能讓我由衷想要一起旅遊的人,並不算多。不知為何,交淺言深,覺得這個人真好。

跟H同樣是K省來的大陸男C簡直讓我倒胃。
他已經博士畢業了,在某個大學當助教授,所以是用訪問學人的名義來日本兩年。
上學期他纏過我一陣子,我避的太明顯,所以他惱羞成怒消失了。
但集中講義上的是他主要研究的領域,所以這傢伙又出現了。
我們默契十足不提之前的雷,但他可能以為我對他是友善的,所以寸寸進逼。
下課後約我吃飯,第一天來不及逃,被他抓住了。閒聊些有的沒的,
在中菜館,他說這些東西他也能做,要我有空去他宿舍坐坐,只能使出推字訣,「你宿舍太遠了」
第二天悄悄溜走,果不期然,在東京站接到他的電話「妳在哪兒啊?」
「不好意思,我已經在電車上了,你找我嗎?」越發世故的我裝出驚訝的聲音,完了,社會化指的就是這一回事,我能跟個討厭鬼打哈哈。
第三四天躲的很順當,結果最後一天又被纏上,下課後他說聽不懂上課講什麼,要我解釋給他聽。
我說了十分鐘就推說有約,溜到了圖書館去借書。
但老天有時愛開玩笑,早就覺得倒楣,從圖書館出來又碰到了他。
還好早想好對策,笑著跟他說「朋友臨時有事,我們改成七點了,剛剛真對不起。」
就這樣,被拖去喝了一杯咖啡。

我討厭這傢伙,但這世界小到不能撕破臉,小時四年級時能任性跟朋友絕交。
越長大越知道不是朋友反而不能得罪。
我討厭他上課從不講日文,他端著架子蹺著腳,連發問都要用中文發問,並且也不是什麼好問題。
他說他思考的問題太複雜了,用日文說不清楚。
而我知道他自卑,我們哪個人不是經過笨模笨樣的日文來的,你不說話就難以進步。
最好你的思想最深奧,我們的思想都淺薄到用單純的日文就可以湊數。
我討厭這傢伙坐我旁邊時,把我的東西當做自己的,直接拿我的電子辭典去查單字,拿我的筆去寫。
連問一聲都沒有。
你是誰?!最多算個不熟的朋友,你的國家是不是沒教過你尊重別人!
氣死我了。

還好有H小姐,讓我得以緩解對C國人的怒氣。

原來過了好幾天,我還沒忘記不舒服的情緒。

來點有趣的好了。
【這就是愛台灣】
我家老爸在集中講義後突然打電話來,內容意外的感性,使病中的我幾乎要流淚。
或許眼角真的有一滴清淚。
他說,妳會不會想我們,如果想台灣就回來沒關係。
我說,當然會想啊。不過你知道我三月會回去。
他,那妳一月要不要回來。(這真是突然)
我,可是還沒放假,我們一月七號又要開始上課了。
他,那妳要不要一月十一號回來?(我開始起疑)
我,我今年要當新年會的幹事,剛好就是一月十一號啦,不可能回去。
他,不然妳晚上回來,十二號去投票,十三號再坐飛機回去啊。
我,蝦米,一月要投票喔?
他,對啊,要投立委。
老爸,為了立委選舉你不顧女兒的恐機症寧願我只回去兩天嗎?
服了你啦。
在他終於發現我回去的可能性幾乎是零以後,他有點失望,只好努力扭轉方向,問我吃飯了沒。

# by ANAISAQUA | 2007-12-27 19:02

離開


我已經離開這裡了。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5-30 00:57 | 走遠

夕陽觀測員


照片放了好幾個月都沒放完,遊記就先到此結束。


就像玩遊戲一樣,
在旅行的時候,我們照著旅遊行程的建議,吃下大香菇,
TUN1掉大金幣,CAI3扁小怪物。
手上的這本タビリエ推薦島根縣立美術館的夕陽,於是從出雲大社歸來以後,我踏上尋暉之道。
島根縣立美術館是座特別的美術館,外觀的流線型建築之美就不必提,依傍松江中心「宍道湖」的地利,使此處成為極具盛名的觀景地。剛好這一期的展覽是我有點興趣的畫家HENRY ROUSSEL,主題是「ROUSSEL所看到的夢,寄託於ROUSSEL的夢」。R本來只是一個稅務人員,在煩瑣的日常生活裡檢視通關的物品。四十九歲才開始創作,所以他一開始不受重視,也很少參加重要的畫展。但是他畫的人物,肖象,扁平的形象,豐富的顏色和不成比例的配置,造成了奇特的觀看效果。好像站在大地上又超脫於地面,觀眾的眼睛跟他的畫一同浮遊於天地之間。他也畫街景,小稅關人員的小睛的突兀表現,不是「素描」,而是在挫撲的筆觸裡生出奇異的幽默感。像「玩球的少年」這一幅畫。
同一個展場的主題還有跟R同時期的非主流畫家,和受他影響的近代日本畫家和攝影家。
   植田正治,是出身於島根的重要攝影師,從R的肖像畫裡得到靈感。一開始我在看R的作品時,就時常產生在看攝影作品的錯覺。觀看的「角度」影響了作品的比例,在藝術的主觀角度下物象可以被歪曲,景深也能利用於繪畫技法上。植田正治把這些技巧積極運用到他的攝影作品裡,拍出一系列哀愁而又預言似的照片。照片是在場的證明,但照片中人從在場淡出,指向不知所在的遠方。

  看完R的展,從博物館的「湖岸口」走出,就能看到以大山為背景的粼粼湖面。許多人在等夕陽。這間美術館甚至可以叫夕陽之館吧!閉館的時間是夕陽落下後三十分鐘,因此夏天大概七八點才會關門吧。人們面對湖面舉起鏡頭,宣告在場。數位相機普及之後,攝影越來越容易,大家瘋狂在畫素和器材上競爭。前一夜在旅館看的FUJIFILM的廣告說「照片是記憶」。但是當捕捉當下成為追求的貪念,在「在場」的同時,我們立刻被宣判出局,當場失憶。我們的照片就只剩下在場,而失落了關懷。最多只剩「比別人擁有更多」「比別人拍的更好」的貪求。
夕陽緩緩地沉下,眼前純淨的美麗,依然讓我一再按下快門。
夸父追日的現代版本是,夸父倒在他的記憶體裡。片片風景之頁,記LU了他曾走過哪裡,與他「被」走過哪裡。
後來有人經過夸父葬身的桃林,但不停留亦不願看取。那時候,我們失去了讀取別人記憶的能力與意願。

http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anaisaqua/page6/


不知為何,某些字眼被系統吃掉了,只出現一個小黑點。所以先用漢語拼音表示。
我不是故意打拼音文的!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5-29 23:50 | 走遠

新生活,不明所以


經過了一個月,加上黃金週的過份鬆弛,我才多少能描述自己的新生活。
六堂課,二個家教時間,日本文學讀書計劃,加上尚未戒除的惡習,還有偷打的黑工,
我只能靠飆車減低壓力,得到點用力喘氣的好時機。

有什麼課呢?
拜一:文言小說選讀。
雖然我對文言小說有興趣,這堂課可不是我甘心情願出席的。
近年到t大暗黑系研究現代文學的學生,因為古典文學素養太差(大部分是日文系畢業生)
所以現代文學的學生被迫修習古典四學分。
老師教的不怎好,同學亦不甚了了。
唯一好處是,能知道日本人學習中文的盲點。
他們可以在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滯留半小時以上,我則慢慢思考他們的語言系統是如何在理解中文上產生奇妙的誤差。

拜二:
上午家教。我喜歡家教,喜歡我的家教學生,
喜歡能為他人貢獻的感覺。這是很難得的,因為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白費,光是吃喝求生存。
所以當學生亮亮的眼睛說著「懂了」,我這個個頹廢的靈魂就得到拯救。

下午,T老師的「近代西方文明與表象文化」
很精彩,九十分鐘無冷場,配合一些重要的議題,展示十九世紀的文明與文化的大縱深。
老師很會表演,狂亂的灰髮,全身黑衣。第一堂課戴著口罩上課,第二堂課帶著墨鏡,
說要沉醉於自己的世界。
會點人回答,現場充滿了驚悚的歡快。

還是下午,A老師的「日文文學的課題與特質」
我的偶像嘛,沒什麼好說的,眼睛會笑,嘴巴會說話,他嘴角一彎我就開心。

拜三:
上午,I老師的課,是讀林語堂的英文自傳,
佐以中譯本,
然後要翻成日文,在課堂上討論。
痛苦至極…
下午,日文讀解課。

拜四,
本來要去旁聽沼野充義的課,因為不知教室在哪,算了。

拜五:
上午,家教。
下午,A老師研究所的SEMINAR,
1940年代的日本文學。
十分沉重的風景,我沒想像到的。
國文學的人十分認真做報告,把戰爭的一代筆下的文學表現傳達的很好。
繼續期待。
下午第二堂,指導教授的SEMINAR。

拜六:指導教授的台灣文學研究。(時間不定)

寫了出來是為了安慰自己,明天開始又要被捲入時間的軌道了。
認命吧……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5-06 19:47 | 黑洞

今日の映画


虫師。

http://www.mushishi-movie.jp/index01.html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4-15 23:40 | 黑洞

春天乘著馬車來2


5令飄風兮先驅,使凍雨兮洗塵
旅行的第三天(3。24)我要沿著山陰本線一路上松江,預定的旅程是這樣的。
京都0747-福知山0958/1000-城崎溫泉1128/1158-浜坂1259/1319-鳥取1403/1613-米子1832/1842-松江1913
又是在車上上班的一天。
不過早聽說山陰沿線是日本最美麗的鐵路風景,所以十分期待這趟車上行程。一開始是很順利的,車子跟著時刻表跑,我跟著車子跑。除了早上在京都站找不到月台,山陰線是33號月台,我以為自己眼花,怎麼京都會有33條行車路線。跑來跑去還跑到新幹線月台,被站方人員詢問「請問您是要坐新幹線嗎?」終於上了車,京都到福知山中間分成「嵯峨野線」和「山陰線」,嵯峨野線真的非常漂亮,陽光射在窗外綠色的山道上,令我不禁想起夏目潄石的「草枕」。車上人很多,不該選週末坐普通車,有很多像我一樣坐青春十八的背包客,也有一些郊外觀光的人們。我站著看風景,拿起ipod聽音樂。
一定要吃飽,否則空腹站四五個小時真的很辛苦。我告訴自己,還好早上在京都站奔馳時沒忘記買了個巧克力可頌。
在園部換山陰線以後,是「ワンマンカーone man car」,只有兩節車廂的小火車,車上還有精算券,上車要取精算券,上面有你上車時的車站號碼,下車時對照螢幕上的價錢把車錢放在投幣箱內即可。
那時候ipod裡楊乃文正在離開她自己,我沒聽到車掌說「從現在開始要坐車往福知山的旅客請至前面一二節車廂」,還因為突然空蕩蕩的車箱欣喜不已。不過車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,問我要往哪去,我說「福知山」,他跟我說,「那請趕快移步到前面的車廂」,果然還是人滿為患。肚子越來越餓,車上的人還是好多。
在福知山轉車時,每個人都瘋狂似的向前奔跑,心想這次絕對要搶到位置。看到眼前地獄般的風景,我直覺地跟著奔跑,完全忘了自己攝影的任務。(神經病,誰給妳這個任務啊)
好不容易搶到個位置,可以休息一下。路過城崎溫泉,終於要趕往下一個終點。
終點起點起點終點,全部都是連續的。我們培養出同儕般的友誼,一路往前進。經過了幾次「運送」以後,大概會認得幾個臉。是「青春十八臉」。
車上還是很多人,在某個站停靠以後,列車完全不動了。隔了十分鐘還是沒有開車的動靜,車掌後來終於廣播「因為強風的緣故,列車無法再往前行進。現在原車即將往後退回城崎溫泉,要下車的旅客請馬上下車。」
在松江已經訂好了房間,我絕對不往回走。下車以後,大風雨中我們用照相機目送這台電車。看了時刻表,下一班往「目的地」的車子要一小時候來,而且可能也會原車返回城崎。於是有人提議坐計程車到下一站,也只好如此。
我跟四個男生擠一輛計程車到了「餘部」,不必抬頭就看到壯觀的餘部鐵橋。這是什麼地方啊?我可沒預備要到這裡來,風強到人左搖右晃。我們看著鐵橋,真不知道下一步能怎麼辦。有個男生拿了手機拜託我幫他照相,一照之後就聊開了。他是個電車狂,也是坐青春十八一路玩,還拿出電車雜誌,上面有各個路線的各種電車照片。他跟我說,這個地方的強風很有名,二十幾年前電車在餘部翻覆,死了好多人。原來這地方鄰日本海又傍高山,自然產生強風,電車在這種天候下自然不能冒險前行。
jr在一小時候終於派了小巴士來接應,但是是去「kasumi」的,我問電車男「kasumi在哪?」他苦笑說「要往回走了」我說我不上車,我要坐去浜坂的車。電車男依依不捨的離開我,自己去排隊了。
又半個小時,往浜坂的車終於來了。
一再延宕,搭上的電車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慢慢走。
人是少了,但是在車上的時間更多了。無聊到在車上自拍。

到了松江,已經是晚上九點多。松江是地方都市,已經沒有公車可以到我住的旅館,我只好用走的,沿途拍點松江夜景。

後來查了當天氣象,發現當天在山陰上空有股氣溫負35度的冷氣團(幾乎是隆冬的氣團)造成強風。只好用九歌來自我安慰。
這也算是「令飄風兮先驅,使凍雨兮洗塵」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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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by anaisaqua | 2007-04-01 01:32 | 走遠

春天乘著馬車來


1起點
青春十八讓人想到放浪,無所事事,漂泊到遠方。
的確有這麼浪漫的一面,但更加現實的是嚴酷的部分,不知何時能結束的無聊,在大地上搖擺著前行的失衡感。
利用青春十八的族群以學生和老人占大多數。
學生跋扈揮霍,不知青春有時,以為時間無盡,對脫序的旅行懷抱熱情的幻想。
而老人,從社會的軌道被迫淡出,來日無多,但是閒暇卻有一大把。慢車可以將他們搖到回想裡,搖到青春裡。
坐在普通車上,聽司機一站一站報著站名,土地從腳下溜溜地滑走,對從前讀過的日本地理書卻湧生出遲來的親切感。孩子們的眼睛比誰都亮,隔壁的孩子臉貼著車窗,大聲叫出
「富士山!」

第一天的魔鬼行程:
川崎832-熱海1006/1011—島田1202/1216—浜松1255/1308—豐橋1342/1355—大垣1514/1532-米原1607/1621---京都1712
好像在車上工作的上班族,一再轉車,終於被拋擲在地。頭腦還暈眩地響著空隆空隆的節奏。

2京都夜行
櫻花才開了一兩分,但夜間的京都還是美麗的。多年前夏夜所見的夜間點燈印象猶新,這次在京都車站看到寺院的夜間拜觀也當然不能放過。卸下行李就趕到圓山公園,左迴右轉終於找到高台寺,回廊式的日本庭園倒映著池後的森林,本殿前的枯山水襯著未開的櫻花,極盡豪奢之意。櫻花未開可說是美中不足,然而因此人潮不多,又意外地讓人放鬆。
移步轉身,不斷驚嘆。站在鏡花水月之前,我疑惑僧人日日拜見這麼美麗的庭園風景,真有可能修行嗎?聲色的耽溺是否能開出救贖之花?
住東山青年旅館,七人一間的寢室。

3祇園聲色
我喜歡祇園,不是因為這是聲色場所。而是因為這是含蓄的聲色場所。臨著鴨川,小巷弄櫛比臨次,走在路上,我喜歡偷窺那深隱於路旁的小路。當然大部分的店家都不是為我輩開放,價目表上寫著一道料理上萬的料亭還算親切可愛,很多店直接貼著「會員制」,無人帶路就無門可入。我一直想著曲深幽隱的祇園之道與日本文化的關係,表面上看來美麗,卻內含著外人不可窺見的堂奧。因為好奇而探頭的旅人,會得到幾句不是那麼真心的「ookini」(京都話,「謝謝」)
京都的女孩幾乎個個化妝,隔幾天再回京都時,和好友小唐一起吃了一頓飯,她看著眼前的「京女」們對我說「怎麼樣,每個都像是從服裝雜誌裡走出來的吧?」的確,嚴妝靚飾,不可方物。突然覺得在東京反而比較能放鬆,東京是個國際大都會,人來人往,雖然人們的眼光多少會有束縛力,但不是那麼直接銳利。但在京都,女性必須美麗好像是公民道德,走在路上妳應該和街景相襯。之前我一直無法理解日本女性的化妝習慣,如果有人想讓自己更美,希望享受塗抹的快樂,她可以選擇化妝或不化妝。但在日本,似乎人可以醜陋,但不能不化妝。如果沒辦法找出一套說服自己的理論,我無法接受這個社會給我的壓力。不過在松江看了「武家屋敷」的介紹以後,更加明白「公」「私」之分在日本的確是嚴格的,外/內徹底被分隔。一走出家門,就是「公領域」,你得帶上面具,否則就舉步維艱。「生為女人,意謂生在戰時」,是誰說的?要隨時俯仰刻刻戴上面具是一套細密的作業,打底上妝穿衣配鞋拿什麼樣的包包來個怎麼作做溫柔的笑。堅持不與人為善更是需要堅強的心臟。我問小唐,「來關西多久以後妳開始化妝?」她說「撐了半年。」我說「哈,我已經撐了一年,我贏了。」幼稚卻辛酸的比較。這是東京和關西的差別。第一次來日本時,我非常愛關西,一進東京就覺得這城市詭異拼湊如妖怪之居。那時大概是用外來客的觀光眼神看待日本,京都純然的美麗讓人驚嘆,比起來想要見識「日本」的人,就會在東京感到困惑吧。現在進入機場時,我拿的學生簽證讓我跟日本人一起入國,再次到京都,我已經成為一半的「內部人」,不免感受到身在其中的壓迫感。
當個觀光客,京都確實美到沒話說。


4One day in Kyoto走社遊園,看花走馬
走了上賀茂神社,下鴨神社,御苑,南禪寺,永觀堂,哲學之道。買了500元的公車一日卷,就能任意逍遙。上賀茂神社跟下鴨神社關係很深(賀茂跟鴨的發音也一樣),賀茂川行經上賀茂後到下鴨神社附近與鴨川合流,水道和京都關係很深。京都的地理位置極好,有山有水,北高南低,水流一路潺湲向南,再加上明治時期引琵琶湖的水入京,水的景色很多。
(1後來到了松江,發現松江更是水鄉,這次的旅行難道是水鄉之旅?)
(2平安朝疫病大作之時,時疫沿著水脈傳染的極快,朝中有人認為是政變憤死的怨靈作祟,因此興起許多禳災祓疫的舉動。看現在的京都地圖,一條到九條,方正的格局一如古往,想起傳說中的百鬼夜行,經過羅門時不禁一悚。要到御苑的路上,看到「上御靈神社」,也是小生怕怕,連相機都沒敢舉起來)

相片同步更新中。
http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anaisaqua/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3-29 18:45 | 走遠

一個人去旅行


明天就要出發了!

旅行後又是一連串的行程,與日本友人的海濱聚會,台灣老師來東京參訪(這完全是被強迫參加的),還有可愛的翔姐一行。

好像暫時靜不下來,唯一能放空的時刻反而是在點與點之間的火車上吧。就著車聲閱讀,是十九世紀後新發明的閱讀方法。

天氣冷,櫻花不開。雖然苦勸自己要放下執著,但還是忍不住天天看開花預報和氣溫。今天和人約在上野,只有門口兩株早櫻迫不及待地開了,而且已近凋零。

看看吧。




框
櫻花伸出它小小的爪子 努力想抓住春天



背著你唱歌



燈



美麗的粉紅色



手機與櫻花的對話



上野櫻花






a quickr pickr post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3-21 22:31 | 走遠

境界線上的人


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,總是在極忙和超混裡拉踞成不諧和的生活節奏。
常常前一天早上八點起床,一直忙到晚上十二點,第二天卻在家裡看書昏睡昏睡看書。
昨天也是這樣,為了要到學校當義工想早點起床,卻滾來滾去逃避現實,
睡夢堆疊,不能稍解疲勞,只是醒悟逃也沒去處。所以表面上越輕快的睡眠,事實上越沉重。對嗎?
晚上去小義大利影城看「探偵事務所五」,是以川崎為背景的搞笑偵探片。泡沫經濟崩潰後的工業城市,開進過海隧道前總會看到的海港工業區藉著電影再度出現在眼前。我記得第一次看到那個風景時的驚駭,這並非人世之景,而是機械之城。異樣的恐怖,各種形狀的大工廠,大煙囪,冉冉冒著黑煙衝上天際。我那時跟朋友說「真想為這個景拍部片」沒想到林海象拍了,他拍的是偵探片。
導演跟主要演員都來到現場,我在關鍵時刻總是沒帶相機。
很搞笑也很可以分析的電影,但是我覺得不怎麼好。




境界線上的人,是某個猶太學者詮釋猶太人思想的詞,他們既內在又外在於所處之地,
如同Peter Gay在詮釋威瑪文化時的開頭提詞,他說到the insider,the outsider。
(原文不太記得,再查)
他們的認同不直接指向土地,而是被釘到歷史中,藉著歷史之河為一身定位。
既內在又外在是很辛苦的,不能安居,而只是在持續不斷的不安中建立個人客觀審視的孤獨眼神。

在似家與非家的環境裡,我夜短夢多。
我一直夢到原來的家,才知道進入一個未能安心的家,人真的會那麼深切的想念可以歸返的那個點。
我在等「習慣」把我拖進日常生活裡。
然而昨夜在觀影後又在住宅區裡迷路,一眼看過去如此相似的日本公寓和平房,在黑夜裡毫無辨識性,我騎著腳踏車在相同的地方按下過馬路的按鈕。昨夜氣溫負一度,騎車很涼快。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3-17 17:35 | 黑洞

坐慢車到天涯


還沒開始計劃,已經放手行動。
預計下星期到京都,然後往上坐山陰線,路過鳥取到島根。
本來想直接到島根,但據之前坐青春十八的經驗,我知道一下子坐十幾個小時的慢車是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,所以在京都休息兩天,順道賞花訪友。
島根的出雲是很久以前就嚮往的地方,從名字開始,我愛上那個地方。
後來知道那是和大和民族相對立的冶鐵民族,神的系統和故事也和大和民族的「記紀神話」略有不同。傳說陰曆十月各個地方的神都到出雲去了,因此陰曆十月各地是「神無月」,而出雲是「神有月」。
今天在圖書館看了出雲大社與日本神明的研究,看到出土的青銅和勾玉,竟然有心神契合之意。

有日人朋友建議我也可以去伊勢大神宮看看,她說那裡是日本人的「根」。考慮中。

貧窮旅行,用青春十八(註)車票,住YH,晃盪有時,流浪不止。

註:
青春十八是JR在每年春天夏天跟冬天推出的便宜車票,五天無限坐車。11500元,不限年紀。本年度剛好是JR的幾十週年慶吧,特價8000元。

# by anaisaqua | 2007-03-14 00:20 | 走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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